塑誰殺了信天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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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提供/胡介申(荒野保護協會海洋守護專員,自然名:螃蟹)

採樣與分析

    懸疑電影中,名偵探透過放大鏡仔細搜索兇宅,利用想像力將蛛絲馬跡還原真相,拼湊出兇手狡殘的形象。現實世界裡,在距離你我五千公里外的茫茫太平洋,有一宗大規模的命案像默劇一般持續發生著,只有少數科學家不眠不休地追蹤調查,他們隨著線索橫越大海,而兇手竟然是…

    命案現場位在夏威夷西北方的「中途島」(Midway Atoll),這個環狀珊瑚礁圍繞廣大的海域,但僅有623平方公里的陸地(不到1/3個新北市),站在島上唯一的機場上,跑道兩端之外似乎就是大海。除了少數研究人員與觀光客,空氣中充斥飛羽的氣味與刺耳的鳥鳴,200 萬隻海鳥幾乎填滿了小島上的生存空間,所有的班機都只能選擇晚上鳥兒睡覺時才降落。
 
    150 萬隻大鳥臉上畫著相同的黑色眼線、穿著同款的黑色背心,牠們是這裡勢力最龐大的原住民:展翼達兩公尺的「黑背信天翁」。島上每年有 50 萬隻的信天翁雛鳥經過65 天的孵育後破卵而出,接著180多個不會飛的日子裡,他們整天待在島上等著父母帶回裝滿魷魚、蝦子甚至是飛魚卵的肚皮歸巢,成鳥會將海鮮消化成高營養的食糜再吐出餵食。等到孩子羽毛長齊、翅膀硬了,會飛到外海去闖蕩個三至五年才返鄉定居,而父母經過一年哺育的辛勞,通常隔年會讓自己放一整年的長假,與老伴再去度個蜜月。
 
    「智慧」(Wisdom)無疑是中途島百萬隻黑背信天翁中最閃耀的巨星,她在 1956 年孵蛋時被美國科學家ChandlerRobbin套上腳環,她是地球上已知年紀最大的一隻鳥,至少60 歲的「智慧」阿嬤在今年 (2012) 二月 5 日又平安孵出一隻健康的baby( 可能是家族中排行三十五的老么 ),而她從 08 年起已經連續5年產卵而沒有選擇休假,顯示出驚人的決心與毅力,看來「智慧」仍想持續打破鳥界高齡產婦的紀錄。其實最讓科學家與偵探匪夷所思的…是她何以躲過千方百計、漫天過海的毒殺?據估計每年島上有 20 萬隻的信天翁在長大學飛前離奇死亡,想想一個叢爾小島上鳥兒屍橫遍野的數量,比全台整年新生兒還多 (2011 年 19.6 萬人 ),是何等慘狀?
 
二十萬個「胃」什麼有塑膠?
 
    十幾年前,有幾位科學家奉命調查此宗信天翁的滅門
慘案,他們撿起168隻不知為何倒地往生的雛鳥與 79 隻意外被車子撞傷的雛鳥,當解剖小刀劃開鼓脹的胃袋時,結果馬上蹦出眼前,無外傷的鳥兒原來是吃了太多「垃圾食物」:打火機、彩色筆、塑膠玩具、保麗龍、螢光棒等等的塑膠製品,甚至還有一顆燈泡!最誇張的是有一隻鳥兒的胃裡竟然裝了 136.3 克的塑膠(平均約 20 克重),而意外死亡的鳥兒雖然胃中較少垃圾食物,但平均也有約 10 克的塑膠。為了消化這些不可能被消化的食物( 最長的塑膠有 11.3 公分,已刺穿胃壁 ),小信天翁往往分泌過多的胃酸造成潰瘍,接著就因為過度飢餓與脫水而不支倒地。
 
    當科學家繼續循線追查兇手才發現數百萬年來的模範家長現今面臨最嚴峻的挑戰:如何分辨營養食物與致命毒藥?原來信天翁不像許多海鳥會潛入水中追趕魚群,牠們習慣趁著昏暗的天色搜尋浪花中載浮載沉的影子,只要看到水面下有所動靜,往往大口一咬、先吞再說。那為何「吃塑」的僅雛鳥而少見成鳥?或許是雛鳥不像成鳥為了吐出食糜而具備肌肉強健的胃,對於爸媽的愛心便當只能照單全收,估計每年大約有5噸重的「塑食」被小信天翁默默吞下肚。
 
    偵探劇中找到兇器後往往距離破案不遠,但現實社會中或許並非如此。鳥類學家與物理學家聯手擴大規模調查後,發現北太平洋的海流就像一碗被順時針攪拌過的蛋花湯,所有漂浮的青蔥、蛋花與塑膠垃圾都被濃縮集中到碗公的正中央打轉,中途島正好位於大海中塑膠垃圾密度最高的區域。東亞與北美各國像大碗一樣環繞著北太平洋,如果採不到指紋又調不到監視器畫面,如何抓出兇手?
 
「塑」誰殺了信天翁?
 
    日本鹿兒島大學有位藤枝繁教授多年研究海洋廢棄物

的問題,2010 年,他在信天翁的胃中收集了 1400 個打火機,根據斑駁的文字與特徵來分析,約有 80% 都來自於亞洲國家,其中有 14.1% 來自台灣。這個研究可能沒有抓到單一兇手,卻讓我們發現這已不是狹義的犯罪現場,而是典型的歷史共業。案情演繹至此,是否仍未感到身歷其境?有位美國大叔Wayne Sentman在兩年多前記錄了中途島上信天翁墳場的塑膠物並放上 youtube 分享,有位眼尖的荒野志工發現,影片第 1分 30 秒時畫面左下角的打火機竟然依稀浮現「永?金香舖」字樣與 (??)?525051 的市話號碼,就像利用 DNA 鑑定重回現場,在繁體中文與電話號碼中重現,某年某天一個來自台灣的紅色打火機躲過焚化爐的命運,順著水溝滑入黑潮,溜進北太平洋垃圾漩渦,被一隻信天翁成鳥叼起、吞下後再吐育給牠的孩子…
 
終結「塑」命「海」缺你加入

 
荒野保護協會多年來持續號召志工、民眾與企業一同揮汗
響應國際淨灘日,除了還給大海乾淨的海岸線,更重要的是要終結海洋生物誤食垃圾的「塑」命。今年我們找到台灣必須挺身而出、責無旁貸的證據,希望引起更多人的關注,2012 年 9 月 15 日星期六,國際淨灘日「海」缺你的加入!
 
 
 
 
照片來源:

Wayne Sentman;英國皇家鳥會 David  Tipling;  Michael Gore等攝影。

[參考文獻 ]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1. 計算與比較信天翁雛鳥胃內容物的研究報告 ( 英文 ):Plastic ingestion by Laysan Albatross chicks on Sand Island, Midway Atoll, in 1994 and 1995. Auman H. J. et al. Albatross Biology and Conservation, pp239-44, 1997
2. 信天翁阿嬤「智慧」產子的新 聞 ( 英 文 ):http://earthsky.org/earth/two-famous -albatross-chicks-on-midwayatoll-in-2012
3. 美國中途島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對信天翁的介紹 ( 英文 ):http://www.fws.gov/midway/laal.html
4.Wayne Sentman 於中途島上拍到有台灣打火機的影片:http://www.youtube.com/watch?v=Dc0a4uuI1gY
5. 日本鹿兒島大學藤枝教授個人網站 ( 日文 ) http://seafrogs.info/marinelitter/marinelitter.html
6. 環繞世界的小鴨艦隊 C.Ebbesmeye, E Scigliano 蘇楓雅翻譯 天下文化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