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快報327】你或還不知青年公園生態浮島上的四種「斜槓植物(下)

圖/文 陳欩融 <棲地守護部專員,自然名:超人>

「族群未死,只是很喘」,你幽幽回道(註1)。
另兩種木本植株──水柳及水社柳,也栽植在生態浮島上了,長得不錯,卻是你常弄混的木本水生植物。

水柳(Salix warburgii)為楊柳科柳屬的落葉型、喬本水生植物,葉呈倒卵形且如書頁平整,葉緣不像風箱呈現波浪狀,葉長4到13cm、葉寬2到4公分,葉背銀白色,花期多在每年12到3月的冬、春之際,花為單性花、葇荑花序(註2),花後可結出顆顆的蒴果(註3),青年公園內除了蓮花池畔在設置生態浮島時所栽入外,河道中游左岸到拱橋一帶則是他們在青年公園內的「原生」區域。他們花後所結出的種籽不像大安水蓑衣的種籽難能自行萌發,只是種籽的壽命短暫,所以如果想以種籽栽植的方式有性栽植,還是盡可能在兩周的「保鮮期間」內覆土定植罷,要不,就直接改用扦插的方式,剪取健康的枝條扦插在盆土裡,植株的育成率還不錯,常常甚至可以驗證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的道理!

另種貌似水柳的「水社柳(Salix kusanoi)」,同為楊柳科柳屬的落葉型、喬本水生植物,披針葉的葉形葉長約5到15cm、葉寬約2到4公分,略較水柳為寬且大,你不習慣這種「比較級」的感性辨識方法,或許可以改用葉柄處有無「托葉」作為進一步區分水柳與水社柳(註4)的辦法,但對我而言,更直覺、更快速的方法,還是用各自葉面的顏色與觸感作區別──水社柳的葉背有金黃色的絨毛感(因此又稱「金柳」),而水柳則較為光滑銀白,只要你走近樹旁,輕柔地摸觸一手,便能立判差異了。

是的,貌似生物間的形色差異,正是「氣質辨識法」的快篩依據。

由日本學者命名的台灣特有原生柳樹

水社柳最早由日本學者「草野俊助(Shunsuke Kusano,1874-1962)」在日月潭水社部落所採集而定名,因為日月潭的舊名為「水社海」,就把「水社」這個部落名稱冠進了這木本植物的名字裡,成為如今另一種只原生在台灣的「水社柳」了,也算得上是另一「屬地主義」而命名的例子了,而不知你哪來的靈感提說:「也聽過有人直接用發現他的草野先生來命名成為『草野氏柳』……。」,你接著說:「但這草野氏柳的『名氣』顯然不及水社柳來得為人所周知罷。」

不管哪種命名法,卻都跟風箱樹一樣,沒有「習慣」原棲地裡日益劣化的生存條件,如今已明顯減少的野外族群,已被列進「瀕臨絕滅」(EN,Endangered)的名單之中。

「那目前除了在青年公園內的生態浮島上,哪裡還見得到水社柳?」你好奇問到。

「當然有,不過不像水柳能在青年公園內另尋蹤影,而在緊鄰的富陽自然生態公園生態溼地內就找得到,並且都會「週期性」地在每年初春盛開出金黃色花,看得出算適應得不錯了吧(註5)。」

「即便是這一、兩年間每有乾濕、暖涼兩種極端的天氣事件的年頭裡……。」我補充到。

至於生態浮島上另種與水柳、水社柳、甚至風箱「特質」相似的水生植物──穗花棋盤腳(Barringtonia racemosa)則分屬於玉蕊科玉蕊屬的落葉型、喬本水生植物,成熟葉呈倒卵形且較前述的風箱、水柳、水社柳都為明顯寬厚許多,通常葉長可達20到30cm、葉寬平均也有10到15公分。穗花棋盤腳的花期多在每年5到10月間,真正的盛花期則明顯集中在6、7月間,粉紅色的花序長垂在枝枒間,多蕊的「穗花」型態搭配多在夏夜晚風中盛放,也有「夏夜煙火」之稱,在青年公園在裡的「原植」地在河道中游段的左岸種有一棵,樹圍已達30公分,且已進入週期開花的成熟期,而花後所結出半拳掌大小的蛋形果實同樣可觀,你就常趁這「落蛋」期間,在鋪滿碎瓣細蕊的溼地池邊,挑撿幾顆新鮮的果實回來,再有序地擺進一碗填土盛水、有著細緻造型的盆器裡,等著冬末春初時從果實端漸次冒芽抽葉,你以為植物的新芽都該是翠綠欲滴的色澤,但穗花棋盤腳的嫩芽顏色顯然跟你印象中的很不一樣。

但你同樣認同他們嫩紅色澤的新葉,有著高飽和的「療癒效果」,甚至當你乍見他們嫩發的初葉時,還會誤以為是一隻停踞在枝條尖端、難得安分的「善變蜻蜓」。

舊時農莊田埂裡的斜槓智慧

風箱、水柳、水社柳跟穗花棋盤腳這四種「水陸雙棲」植物的生長週期不同、姿態各有差異,但在早先的農庄時代裡,人們卻都同樣取材他們「成熟植株質地堅韌、根系可牢固堤岸河床土方」的共同特質,直接栽植在田埂、堤岸間,讓根系成為鞏護田埂、堤岸的「天然」植材,而除了發揮這「土木工程」的功能外,看似雜亂糾結的根盤孔隙也提供多樣底棲生物的微棲空間,並藉由伸入河底的根系,增加水底、水面空氣的交換機會,額外發揮了另種「生態」效益,將原本生硬的堤岸,轉為一座「會呼吸」的河岸,這種看似毫無新意的古法,卻也是最能實現以「就地取材」為核心精神的生態工法,耐固效能未必遜於當今一切從速、一切從效,用「孔固力」糊成的防洪牆、擋水牆的人工工程呢!

看來這幾種「雙棲植物」不僅多工,還很具「斜槓特質」──原生珍稀/木本水生/護堤良材/景觀療效。

面對海廢,我們不只撿、更要減;推展公園生態化,不僅要去水泥化、更要從「源頭」思惟改善

在2015年初所推動的《生態台北--公園生態化》曾提出「水泥零成長,綠地零損失」(註6)的行動訴求,也看得整個計畫正嘗試由「都會公園」著手,逐步減少水泥等人造建材的使用量,也試著將幾種斜槓植物的精神,經由將水泥池改造為生態溼地的過程裡,重新栽回公園內,甚至許多還在設計階段的工程,就密集參與跟公部門的專案會議,將公園生態化的理念帶進公部門的思惟裡,從一開始就做對決策,更勝過事後的「砍掉重練」容易、省功許多吧?

就像今年淨灘的「不只撿,更要減」的訴求一樣,對於生態公園,也衍伸出「不僅要去水泥化、更要在『源頭階段』就為棲地生態設想出友善、永續的可行思惟」的目標,如近年接連在榮星(註7)、富陽(註8),甚至在青年公園(註9)等公園內的堤岸(人工池)優化,都找得到一些「殊法,而同歸」的改善作法。

例如在榮星,確實先得「砍掉重練」當時已是「人工」池的各種生態問題(包括人為造成的垃圾及各種外來物種的問題),動員社區民眾與志工夥伴們的腦力、氣力,在原本的人工池位置挖踩出前後兩塊深淺、大小不同的池子,並營造成為一座不僅只適合螢火蟲棲息、更含納進多樣水棲植物及昆蟲的「生態」池,期間未用到一瓢混泥土,卻營造出一座有別於工程鑿挖出的「直壁型三面光」、但擁有多樣梯度與層次的「坡岸」結構,再在坡面處植入像風箱樹、穗花棋盤腳這類的原生「斜槓」植物……;移地到富陽,面臨的則是園內生態溼地長久存在池底滲漏、池水不易蓄留等陸化問題,現行的改善對策仍是不使用水泥、防水膠封堵池縫,而採用人力抓漏(包括定期設籠移除美國螯蝦)、夯踩的「生態古法」(註10),並且在滲漏處補植護岸植物與像三白草、也慈菇等密根型的水生植物,試著用這些植物的根系來填塞滲漏縫隙,這多樣植物相互搭配的補漏策略,就像商業上『異業合作』、互補雙方優缺點的『策略聯盟』吧!」你無縫秒回。

你肯定會想到《天下》在前幾期裡的〈X的力量〉這篇封面主題──不只斜槓(/),還很跨界、還很聯名(X)呢。

再轉回青年公園的生態化推展工項,去(2018)年初曾在河道發現一隻上不了岸、命休嗚呼的小黃狗,和幾葉岸邊凋落的水柳葉一同靜浮在混濁的水面上,如果當時的河岸設計能對將在河道周邊活動的生物(包括喵星、汪星、「龜」星們等)們多設想、多友善一些的話,或許就可以免去這次的「河殺」事件了,於是,在青年公園在生態化的作法上,又跟榮星及富陽公園有一些差異──在青年公園裡,便商請公園處漸次敲除幾塊原本砌在河道邊緣的堅矗石磚,讓岸上、河裡的兩棲生物能有自由、安全移動的機會,以及也讓「誤」入河中的陸生動物能有多些「自行上岸」的脫困機會。當然,還包括本身就出現在青年公園內、習慣棲息在水岸的帶的「溪澗鳥」……。

你直覺聯想到這「溪澗鳥」,不正就是目前不時會吸引到一群獵奇的「砲手」來到河道下游莎草叢或九曲橋聚集、獵望的「翠鳥」麼?

友善公園的生態不僅幫得了小黃狗、小魚狗,還幫得了……

讓公園更生態的方法有很多,在經歷榮星、富陽及青年公園的棲地改善過程就是如此,而對於風箱樹(水芭樂)、水柳、水社柳、穗花棋盤腳(水茄苳)這四種「斜槓植材」也總能有交替上場的機會,就像青年公園河岸的改善規劃,要做的,不是將這些植物一棵棵地種進河岸邊、將河岸「復舊」回以前的景貌,而是在河岸邊營造出對生物更友善、安全的環境,不再有回不了窩的小黃狗,也多些能讓小魚狗(註11)安居的窩。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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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接《荒野快報》第326期。

<2>葇荑花序為常見花序的其中一種,常見屬於這類型的植物還包括布袋蓮、鴨舌草等,葇荑花序近似「穗狀花序」──即花軸上著生許多小花,且花小而無梗(或極短),但最大差異在於「葇荑花序」花軸上的小花皆為單性花,水柳、水社柳皆屬這類花序的植物。

<3>「蒴(ㄕㄨㄛˋ)果」為植物果實的一種型態分類,此類的果實內含有多粒種子,果實成熟後果皮會縱向裂開,數粒種子便得以落土萌發,除了水柳屬蒴果型態外,《荒野快報》第324期所提到的大安水蓑衣亦屬「蒴果」類的水生植物。

<4>托葉(stipule)指葉柄基部或葉腋連結莖與葉的組織部位,主要分為腋生托葉與側生托葉,大部分的托葉是用來保護幼葉,可能會呈捲鬚、針狀等型態,而有些托葉甚至可能比原葉還大,水柳有托葉而水社柳則無。

<5>更多水社柳在富陽自然公園棲地外的復育報導可另參:

https://reurl.cc/vno3Xl

https://reurl.cc/e5nvZM

 <6>除了「水泥零成長,綠地零損失」,在《生態台北--公園生態化》中,另包括「創造多樣性的生物棲地」、「生態公園分區管理與利用」、「移除入侵種,維護生物多樣性」、「建立公民參與機制」、「公園串連組成完整生態廊道」及「訂立自然生態公園管理專章」等合稱為《搶救城市森林》七大訴求。

<7>位於台北市中山區的榮星公園由民權東路與建國北路、龍江路及五常街所圍繞,因同處瑠公圳支系,水源尚足,甚發展成為適合螢火蟲棲息的環境,但長期受外來物種的入侵導致其生態危機,2015年起由台北市政府、荒野及周邊里辦、學校、民眾共同改善園內生態池的棲地條件,並陸續開辦六期的在地守護志工培訓,共同守護了園內生態池裡生物們的「家」。

<8>位於台北市大安區的富陽公園於富陽街底,於2004年正式由荒野保護協會所認養,並於2005年開闢為自然生態公園,以及低度的開發方式,保存園內的自然生態,而於2006年將富陽公園正名為「富陽自然生態公園(Fuyang Eco-Park)」,除持續與台北分會解說群組及棲地群組以體驗或工作假期的方式維護、推廣園內的自然生態外,也與緯創人文基金會共同認養、經營至今。

<9>位於台北市萬華區的青年公園由青年路、國興路及水源路圍繞,屬荒野保護協會繼榮星公園後嘗試建立的新一座在台北市內,推展《生態台北》的典範公園,並於去(2018)年與該園的公部門主管單位公園處青年所簽訂合作備忘錄,定義雙方的責屬權務,並於同年完成第一期的在地守護志工培訓及於園內蓮花池編設五座生態浮島,逐漸改善水域及政府、社區的生態環境與氛圍。

<10>晶化(crystallization)為早期用來防止水池滲漏的過程,常以牛力或人工方式,直接將池底踩踏為更緻密的土方結構(又稱牛踏層),達到不需水泥、防水布而同樣有蓄水能力的功效,在更早先的《夢幻湖台灣水韭原棲地保育監測及維護》計畫中,便已用過此法減緩湖水滲流的問題。

<11>翠鳥的別名,又名釣魚翁(台語),為台灣尚為普遍的溪澗鳥,具高明的捕食技巧,在青年公園的水域(包括蓮花池)已發現兩隻翠鳥活動的紀錄,也常吸引周邊鳥友、攝友聚集觀察。